读者中来

2019-07-16

分享到:

  我的同志哥

  □杨力

  那时我还在读初中,放寒暑假,最喜欢去找敏哥玩。敏哥大我四五岁,高中毕业去了工厂上班,儿时是我们的领头羊,常带着大家耍游戏捉迷藏,而且很照顾比他小的弟弟妹妹,算是小伙伴们的主心骨。

  我们喜欢找敏哥玩,还有一个重要原因,就是能见到他爷爷。敏哥的爷爷是个老红军,七八十岁仍精神矍铄。他对敏哥很严厉,经常教训他这样那样,对我们却很慈祥,把各种糖果饼干拿出来招待我们。在那个年代,糖果可是稀罕物哦。

  那个暑假我们去找敏哥,凑巧又碰上他被爷爷教训。红军爷爷拿着一根拇指粗的黄荆条子,正生气地往敏哥身上打,敏哥的肩背很快留下了几道紫红色的印痕。看见我们,红军爷爷把黄荆条子往旁边一扔,算是给了敏哥也给了我们一个面子。

  事后我们才知道红军爷爷生气的原因。20出头的敏哥在工厂做铣工,在师傅那儿学得一手精妙的技术,便有很多人找他帮忙,比如加工一套晾衣架,做一副哑铃什么的,敏哥为了不得罪大家便一一照办。后来敏哥又趁工作之便给家里铣了一套不锈钢洗脸架,结果拿回家就被爷爷发现了端倪。在爷爷的“刑讯逼供”下,敏哥如实交待了动机,他对爷爷辩解:“你不是要我入党吗?我如果不答应那些人,他们能投我票吗?”

  红军爷爷被气得血压飙升,一边打一边骂:“让你入党是要你追求进步,不是要你靠玩手腕耍心计去追名逐利!当年我们爬雪山过草地,赶走小日本打败蒋匪军,靠的是什么,靠的是敢于牺牲勇于奉献,靠的是脚踏实地坚守信念,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,你不能给爷爷丢脸哪!”

  我们一帮小伙伴原指望让敏哥帮忙铣一副弹弓或陀螺,一听这话全都哑然了……

  我们和敏哥感情一直未断,也特别关心关注敏哥生活工作中的变化。我们高中毕业敏哥入了党当了工锻长,我们上大学敏哥当了车间主任成了先进,他的事迹经常登上报纸。

  敏哥快30岁时终于交上了女朋友,他告诉昔日这帮兄弟准备国庆结婚,我们都替他高兴。但这个特殊的日子敏哥却没有等到,那年8月一场罕见的大水,敏哥为了抢运工厂设备,被洪水无情卷走。我们赶回来参加敏哥追悼会,才知道这么多年,敏哥时时刻刻严格要求自己,搞技改抓生产处处抢在最前头,只因为,他要像红军爷爷那样,做一个优秀共产党员……

  一晃30多年过去了,我自己早成了一名共产党员,每当遇到困难,我总是想起红军爷爷,还有敏哥音容犹在的画面。敏哥,我的同志哥,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楷模。



  想起最早的蔬菜交易市场

  □李毛法

  老底子在七堡彭埠一带,有一条通向城里的所谓的汽车路,这条路蜿蜒曲折,坑坑洼洼。上世纪70年代由市政府接管,将其改道、拓宽,逐渐建造成为一条正规的柏油路。它东起七堡,西至大寨新村,贯穿了七堡、红五月、建华、六堡、兴隆、五堡、彭埠、云峰、章家坝和新塘皋塘等共十一个村庄,路名称“大寨路”。

  上世纪80年代初,云开雾散,改革开放砸碎了这口吃厌了的大锅饭。农民土地承包到户,劳动生产干劲十足。蔬菜等农作物的产量、质量大幅度增长,农民各家各户的投售交易量大大增长,比原来生产队为单位时翻了好几倍,原有的“艮山门”和“清泰门”两个蔬菜交易市场早已供不应求。乡政府经讨论酝酿后,决定在整个乡内,以皋塘村最为西面,离城区最近,交通也最便利的优势作为基地,而后在如今名为“白云假日酒店”处建立一个蔬菜交易市场和供应肥料、种籽、农具等的生产资料部。在这个市场里,农户和商贩成交后,由市场工作人员过秤,开票结算。由于兑货的农民较多,结算的窗口经常会排起长队,这时幸亏有一位神算账房先生,他打起算盘来“噼里啪啦”,像放鞭炮,三只手指拨珠如万马奔腾,分不清拇指,食指和中指,让人眼花缭乱。他一人能抵上三四人,因此农户们都喜欢排在他的窗口,长长的队伍一会儿就结算完了。他就是彭埠曾经有名的富豪“傅利远”的儿子,傅国庆。

  交易市场的管理人员都是由皋塘村选拔的“精兵强将”,在他们的安排下,队伍秩序井井有条,什么强买强卖,无赖商贩,小偷小摸的现象被全面排除,老实的农户不吃亏,妇女老少来兑行货也不会遭到排挤和欺侮。

  当时的我也承包了两亩多的土地,在我的精心耕作下,时鲜蔬果应有尽有,一季又一季,一批又一批,基本上三天两头就有上市量,家里开始有了存款而且位数不断增加。我的货色从不装底盖面,深得商户信赖,每一次都能很快成交。一来二去,大家都混熟了,尤其是万寿亭菜场的老王。那时“报新货(蔬菜初次开摘)”刚刚上市,数量不多,人们还要抢着尝鲜,因此货色是比较紧俏的。他们向我订货,我都会一一满足,关系也就渐渐好了起来。有一次,我有一车梅萝卜(梅雨季节出产的)去兑,因为是反季,不但个头小,色泽也差,非常屯手,整整一个下午都无人问津,当我正要打道回府时,万寿亭菜场的老王向我慷慨解囊:“这车萝卜我亏本也收下了!”我感激万分。在日后的交往中,我也更有分寸了。

  那时,复合肥刚刚上市,农户们兑掉行货后抱着用用看的心态在资料部买了些回去试试,几次下来效果确实不错,便慢慢适应了。这里不但供应化肥,还供应种植蔬菜技术的书籍资料,如《杭州蔬菜生产使用手册》,内容丰富,结合实际,通俗易懂。此书纠正了我不少错误操作,譬如以前打农药为了节省时间,把治虫的和防病的凑在一起打,效果不好以为是药效差,其实有许多药是不能混合的,因此不知花了多少冤枉钱啊!这时才真正意识到科学种田的重要性。这本手册我至今还完好地保存着呢。

  90年代初,这个交易市场经改造扩建,向东迁移到了皋塘七组的位置。1993年4月8日上午8时,区镇领导携当地百姓共同举行了一场隆重的开业仪式,由副区长王金才剪彩。从此这个市场更加繁荣昌盛,不但供应本城区所需,还打件头、装车皮,将货发至上海、南京等地区,生意越做越大。

  20世纪初,国家经济改革,各个企业实行“转资”,任市场负责人钱志根为法人代表,他不但经营着蔬菜交易,还办起了各种商场。

  随着社会变迁,农民房屋拆迁,农转非,土地全被征用了。这个交易市场也完成了它的使命。如今艮山西路八号“杭州彭埠蔬菜公司钱威商务楼”就是曾经繁华的蔬菜交易市场的旧址。

  在皋塘村这片土地上,曾经有我们无数双脚印,它是我们农户迈进发家致富的第一扇大门,亦是我人生道路上幸福的开端。我想念她,留恋她,铭记她。



  亲亲扇子

  □缪丹

  也许是岁月俱增的缘由吧,最近似乎越来越恋旧了,看到过去多年的物什,总是感到十分亲切,睹物忆往,仿佛与其有关的情景都在昨天发生。

  前几天,帮母亲收拾房间,整理杂物,意外地看到儿时用过的一把草扇,心里有些莫名的激动,久别重逢的亲切,一下子,把我带到了童年。

  上世纪70年代,不用说空调,就连电风扇也稀罕。那时的夏天,全靠母亲手编的扇子,不但可以生风,还可以驱走蚊子和苍蝇。草扇伴随着我们健康成长。

  编草扇,是一项很费功夫的手工活。母亲白天赚工分,只是在晚上空闲时间编草扇。当大麦打下时,母亲就会把上好的大麦秆先剪下,晒干,然后选择其中一部分用洋红、洋绿颜料濡染成红色和绿色,把洋红和洋绿混合则能染出蓝色来。扇心和扇边就用这些染过色的麦秆编出花样图案,成为一把色彩斑斓的扇子。有时也会全部用本色编制,中间还安放上一个绣过花的“油塔”。所谓油塔,就是把一些如鸳鸯、荷花之类的花样,用彩色丝线绣在白色“的确良”(当时一种时尚的新型布料)上,剪成圆形,用透明薄膜罩在上面,然后用一个大约一厘米宽的圈圈环绕压住。这个圈做工也很讲究,先用硬纸板剪圆,然后用彩色丝线编扎,要编出花样来,手工好不好往往就看这类细活做得怎么样,好的既要缜密美观又要妥帖牢固。

  草扇不耐用,有时母亲会用棕叶编。棕叶要取芯里面嫩一点比较柔软一些的。棕叶剪下,要先用淘米泔水浸泡上几天才会慢慢变白,再等棕叶晾干后,把它一条条均匀地撕成细条状,便可用来编织扇子。母亲用来送人的扇子,往往都用这棕叶编织的,因为它编得精致又经久耐用。

  父亲会画,常帮母亲设计“油塔”花样,既多样又漂亮。于是,来我家翻花样的人很多,有时母亲不在,我会帮着取出来,手巧的会自己放上复印纸,在花样纸上描一遍,一式一样;手笨一点不敢依样画葫芦,怕描走了样,于是由我帮着复样,也还像模像样。父亲画画好,毛笔字也写得有模有样,过年过节,很多人家都请他书写春联。每当母亲编好扇子,总要挑一把我最喜爱的,要父亲为我在扇面或扇柄上,用毛笔写上我的名字,这样,既防丢失,同时这扇子也就成了我的专利品和心爱物。有时,别人想借我的扇子扇一会,我会调皮地唱上一首顺口溜:“扇子有风,我不离手,谁要借扇,等到立冬。”这样别人想借也就不好意思了。现在回想起来,既好玩又可爱。

  那时,在热天,我们几乎是手不离扇,吃饭时扇,乘凉时扇,走路时扇,除了扇风生凉、驱赶虫子,我们孩子还有不少其他“妙用”呢。比如,晚饭后乘凉时,在黑夜里看到萤火虫一闪一闪地飞来,我们会用扇子去追赶着扑打着,直到把它们扑在地上捉住,装进小小的玻璃瓶子里炫耀着当灯笼;在白天,看到翩翩起舞的蝴蝶,我们就会拿着扇子慢慢靠近它,用扇子逼着蝴蝶落地,捉住后赶快回家夹在书中。有时,我们还会用这扇子当比赛工具,拿着扇子面对面互相用力扇着,看谁先扇干对方的汗水,于是两人拼命地扇着,如此用力,往往会越扇汗越多,直到一方笑着累倒认输为止。

  若是说扇子在我们孩子这儿用处多多,那么,扇子,在那个时代,在成人世界里还扮演着更重要更有趣的角色呢,在我们家乡,除了馈赠亲朋好友,当时很多大姑娘往往会把自己编得最称心最漂亮的扇子,用来悄悄送给心爱的人当信物。所以有时若是传出谁家的姑娘和谁家的小伙子恋爱了,知情人会说:“送过扇子了。”新娘子出嫁后,第一年回娘家过端午节,除了带上粽子之类的礼品,还要送给长辈一把扇子。

  小小扇子,在当时的农村,带来的不仅是缕缕凉风,还有浓浓的爱意。


  儿时夏拾

  □崔嵘

  难忘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衣食匮乏,日子普遍艰窘。但挨过青黄不接的荒春,夏天一到,新麦飘香,果熟瓜甜,满世界显得热闹、富足起来。人们变得亢奋而忙碌,就连小孩子也不再只顾闲玩。大人们忙夏收,我们则忙着夏拾:拾麦穗、拾杏核、拾西瓜子……在我们眼里,这时节遍地有黄金。

  先说拾穗。在那被“计划”扎紧喉咙的年月,这是唯一能争取到的一点“计划外”补给,虽说杯水车薪,却弥足珍贵。我家住在县城,半个多世纪前的县城,亦城亦乡,不出一二里就是乡野。每到夏收,小学放假,哥几个便天天跟着母亲,或是约上小伙伴去拾麦。正是爱动的年龄,此时的麦田无异于欢闹的运动场,既能撒欢又能得点实惠,何乐而不为?

  田野里尽是拾穗的大人小孩。在一些刚收割过的麦田,人们早早等候于地头,像等待冲锋的战士,只待生产队将打捆的“麦个子”运走,并作最后的清理,只待一声“放行!”便争先恐后地冲进田里,个个弯腰低头,紧张地搜索那些金黄带芒的猎物,比赛着眼疾手快。常常是你抓住了穗头,我扯住了麦秆,他带起一把青草,顾不上分辨就赶紧放进筐篮。风卷残云般的队伍霎时席卷至麦田另一头,若暂无新的战场,你就得耐下性子,沉下心来,手眼像篦子一样回头将那块地再仔细梳理几遍——虽难比头茬的效率,却还能淘得些零星遗穗。轮到另一块麦田又要放行,便赶紧转场,再紧张地等在地头……就这样高潮接着低潮,低潮连着高潮,一天要辗转一二十里。饿了、渴了,啃块干粮就黄瓜,哪怕日头晒得人浑身流“油”,心里却像过节一样兴奋。一个麦季下来,全家能拾上几十斤麦子呢。

  早熟的杏子几乎是与新麦同时亮相的,“麦黄杏”嘛!那时候杏树特别多,杏子也特别便宜。记得有种很小的杏,俗称“羊屎蛋”,别看名称不雅,贱得二分钱一斤,却柔韧离核,面甜无比;也有大若李子的,俗名笆斗杏,成熟稍晚,肉丰核大,是杏中上品。拾完麦子,杏就成了我们关注的热点,它不仅解馋,还能带来另一份经济价值,因为杏仁是好东西,既可自制成可口小菜,又是中药材,可卖给收购站换点零钱。于是我们便利用玩耍时间拣杏核。成熟的杏子不易存放,往往一夜之后就会烂掉,因而高潮时集市上、街道边吃剩的杏核随处可见,一会儿能拾一兜子。除了卖钱,杏核还给我们带来一样玩乐:在地上挖个小圆坑,坑周围再划个圆圈,每个孩子往圆坑里押进几枚杏核,然后各人选用手里最大的一枚当“老帅”,轮流对着圆坑里的“小卒子”用力朝外击打,一人一下,犹如击弹子,谁能将坑里杏核击打出圈外,打出的就归谁……直到坑里杏核打尽了,再开始下一轮。游戏虽简单,却也给童年迸溅出些许欢乐来。

  当只只“杏眼”脉脉告别季节的舞台,西瓜的演出正徐徐拉开。那时的西瓜普遍个大,瓜瓤有红黄白三大类,因不施化肥,不用催熟剂,只要熟透都很沙甜,瓜子也粒大仁满——哪似现今的西瓜,说是品种改进,却清一色红瓤,瓜子也越长越小,简直如芝麻粒,只能扔弃。而从前居家食瓜,是舍不得扔瓜子的。彼时路边多有杀开的西瓜按块零卖,小块的壹分、大块的贰分,供行人解渴现买现吃,这就给孩子们创造了拾瓜子的机会。瓜子仁可作加工点心的辅料,有专门收购的。于是我们又接着拾瓜子。湿滑瓜子散落于地便会沾满泥土灰尘,如何拾?办法很简单:带上个废旧脸盆,看到摊前有人吃瓜,即将盆置于其面前,吃瓜人自然会意,便将瓜子直接清到盆里;待他吃完了,再将盆移到下一位顾客,如此事半功倍。现在的孩子看了,或许觉得难为情,但在那时人们眼里是很正常的事。拣来的瓜子回家洗净晒干,一斤可卖两毛来钱吧。

  常忆小时候全家靠父亲一人工资养活,还要供我们读书,是何等的拮据。而我们靠着这点夏拾,还有暑假里割草,秋冬里拾柴火、拣煤渣,春天挖野菜……多少也能给父母分些忧。更重要的是,它使我们养成了劳动与节俭的习惯,一辈子很受益。


  主办

  江干区人文钱塘

  文化传播促进会

  投稿邮箱:2728133490@qq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