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土文化

2019-04-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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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土文化

  又是一年清明节

  □杨力

  很多年前,每至清明前两三天,少小的我就会爬上父亲的加重自行车,骑往10多公里外的烈士陵园。父亲带着我,来到一座墓碑前,先似有所想凝神片刻望着墓碑,好像在和碑里的人对话,然后拿出随身带来的祭品。那阵不兴送花,但有花生、有苹果、有熟鸡蛋,还有父亲舍不得喝的粮食酒。它们被庄重地摆放在墓碑前,父亲既像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我说,墓碑里埋着他的战友,他们一起出生入死,从解放战争的大西北打到大西南,眼看都解放了,可是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一次征粮剿匪中,战友为了掩护他,壮烈牺牲。

  祭祀之中,父亲会拿出毛巾,把陵园里的墓碑全都细细擦上一遍。其实烈士陵园有专人管理,墓碑也干干净净,但如果不亲自轻擦一遍,父亲就会很不自在。父亲说,那次剿匪,他们遭遇大股土匪,父亲和战友负责掩护,最后一刻战友让父亲先撤。父亲永远记得撤离前他们眼神最后对碰的一刻,那里面有不舍,有忠诚,有视死如归,还有深情大义,战友把生的希望留给了父亲。那之后,父亲要想再见上一遍战友,就只有清明节前的烈士陵园。每次扫完墓,父亲会对着整个陵园鞠上三个躬,父亲说,这儿躺着的都是英雄,为了祖国的解放和今天的幸福生活,他们献出了生命,我们不能忘了他们。

  很多年后,我有了自己的儿子,每当清明节前夕,我总忘不了父亲当年,也会带儿子去烈士陵园扫墓。对当时的我们来说,扫墓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,通常天不亮就要起床,带两个干面包,用家里保存的军用水壶灌满水,然后步行前往。儿子少小,走路不易,奇怪的是他很少喊累。

  烈士陵园庄严肃穆,每次去到那儿,一遍又一遍倾听烈士的故事,触摸烈士当年的足迹,我们都深受感动。这些烈士与刘胡兰、张思德、黄继光、邱少云等等一道,成为那时我们心中当之无愧的英雄。

  很多年过去了,人们变得越来越忙碌,越来越实际。注重扫墓祭拜的人们,从春节以后就忙着上坟,香蜡纸钱已属普通,高档祭品越发离谱,去的地方自然是埋葬亲友的公墓。而烈士陵园,却冷清了许多。

  又是一年清明季,公园里出现了许多排队春游的学生,我的侄孙也在其中。他鼓塞的背包里,装满牛奶、饮料、火腿肠和水果,比起去烈士陵园倾听英雄的故事,他们更期待一次有趣的春游。

  那天和几个老友聊到这个话题,大家的感受如出一辙,不知是有意的淡忘,还是无意的疏忽,烈士陵园背后串起的那一段段历史,正在孩子心中断档缺失,如果时光再过去几十年,这些孩子恐怕已经无从拿这段历史去影响和教育他们的下一代了。

  所以在刚刚过去的这个星期天,我们几代人老老少少一道,各自手捧一束鲜花,去了久违的烈士陵园,长眠在这儿的,有为解放事业牺牲的战士,也有和平时期为国捐躯的英烈,他们都值得敬重和缅怀。扫墓的气氛虽然有点肃穆,小孩子们也有些懵懂,但我们相信,为烈士扫墓不仅仅是形式,更是一堂让心灵健全的补课,不忘历史,才更懂得珍惜。

  车水

  □周永祥

  老底子,农村抗旱没有机械工具,主要用的是一种叫水车的农具。水车用木头制作,底部凹槽制作精细,车身为运水通道,水车装有前大后小2个叶轮,通过人工不停地脚踏,带动一长串龙骨叶片循环转动,将河水刮入车身内,源源不断车水上岸,流入水渠里,水渠里的水源源不断地灌入庄稼地里。水车长短不一,一般长约3~8米,短的叫小水车,长的叫大水车。用水车“车水”,先把水车一段伸进河里,另一端架在岸上,车身两旁打上两根柱子,固定上端装有踏墩的叶轮,踏墩上方装一根横木,车水者上身紧靠横木,用脚踩动前轴,转动龙骨叶片。这根横木作用很大,初学车水者踩踏墩往往不稳,容易踩空,当身体失去平衡时,双手紧抱住横木,不致于摔下来;当车水踏墩熟练后,车水者就可一边车水,一边靠在横木上悠哉悠哉,男人还可抽身一只手打火点烟抽。大水车通常需要2~4人同时配合操作,即枯燥又劳累。

  解放前,贫苦人家是买不起水车的,农田抗旱时,就向大户人家借水车用,以后给大户人家打几天短工抵租费,这样做也是合情合理、双方情愿。解放后,成立互助组、合作社,大家共同出资买水车,轮流用水车车水。人民公社成立后,所有农具归集体,集体出工、集体劳动,实行“一大二公”政策。车水这个农活,虽说又苦又累又乏味,但我们队里的队长很有办法,车水是男女搭配。要知道那个年代干活时男女社员基本上是分开的,很少有机会凑到一起,队长在派人车水时一下子成了一个“抢手活儿”。车水时,男、女社员凑在一起,话就多了,就热闹了,不乏家长里短、打情骂俏的、说“荤段子”的,竟然都不觉得累了、乏了、无趣了,连时间也过得很快。车水时,有点文化和口才的即兴编唱一些民歌小调,其中有从一唱到十,以计数为乐,如:“一个阎王凶赫赫,两个无常左右帮,三队鬼卒听调遣,四乡横行去勾魂,五公生来命最硬,六神齐来也难擒,七窍洞开斗鬼魅,八路神仙来帮衬,九席宴中论善丑,十恶不赦是阎罗。”更有民俗情调的男女对唱民歌,如,男唱:天上公来什么公?地上公来什么公?水里公来什么公?小妹妹房中什么公?女唱:天上公来是雷公,地上公来是老公公。水里公来是老虾公,小妹妹房中是老公。男唱:请问妹妹呀,天上过来什么谷?地上过来什么姑?水里过来什么果?小妹妹房中什么箍?女唱:天上过来是布谷,地上过来是尼姑。水里过来是莳果,小妹妹房中是针箍。请问哥哥,天上开来什么开?地上开来什么开?庵堂寺院什么开?小妹妹房中什么开?男唱:天上乌云散开青天来,老板鲫鱼斗水来;庵堂寺院初一月半寺门开,烧香婆婆走出来。小妹妹房中十八只笼箱只只开,冬衣箱里翻出夏衣来。这情这景,真是一派田园风光,风情无限。

  当时的水车上几乎都有用油漆写的联语,如“活泼玲珑,宛如游龙;翘首向上,吐水田中。”“尾饮腹升口中喷,千转万转都是恩。”“大轮转小轮,一动百节行;渊源随水出,遍地是黄金。”“昔日深山木,班师巧作龙;池塘车水浅,田地禾苗浓。”这些极富情感的联句,传递了农民的美好希望。再加上车水时唱的“车水号子”,逐使枯燥乏味又劳累的劳动,迸发出内涵丰厚的农耕文化浪花。

  人们在车水劳动中,也发生了许多爱情故事。如我们村里有一个陈姓小伙子暗恋上了同一生产队里的一位姑娘,却苦于难以接近表白。生产队长是过来人,看出了小陈的心思,有意成全他。在一次派工车水人选时,特意安排小陈和那个姑娘一同去车水。小陈喜出望外,在车水时抓住机会大胆向姑娘表白了自己的爱慕之情。姑娘其实从平时小陈看她眼神中也明白了他的心意,自己心中也确实喜欢小陈。就这样,这对男女青年在车水劳动中“私定终身”,最终也终成眷属。婚后生下一子,取名时,小陈说,他俩因车水而结缘,水车在民间也谓之“水龙”,就给儿子取名“水龙”吧,妻子含笑认可。

  70年代后,公社办起了农机厂,后又生产出潜水泵,农民车水抗旱排涝逐渐被机电设备所替代,水车也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。然而现在许多“农家乐”或乡村旅游景点里,水车又成游客喜爱的时尚,无论大人小孩,都爱撸起袖子上去踩几脚,过把瘾。

  最后的菜农

  □寿绍武

  十点钟光景,一位大妈推着小三轮车,来到俞章村邻近的兴业街,找准一个合适的位置停下,把刚从自家菜园子里采来的瓜菜在车上摆起来:五条黄瓜、四支莴苣、一颗花椰菜、五只蕃茄、一堆毛毛菜……一样样鲜活得好像气还没断那样。很快就有路人围上来问价。我路过,见大妈面熟,便停下了脚步上前打招呼。路正中在修地铁,人多车堵,大妈把三轮车再往墙边挪一挪,说这个时候没有城管,我得抓紧卖。大妈说的是实话。流动摊位影响市容,像大妈这样的“游击队”,城管最头痛。态度好的,吆喝几声,劝走就行了;而遇到脾气躁的,那就对不起了……

  大妈本来是在俞章路上设摊的。我曾问过她有多少菜地?她说4厘!我惊奇地问:4厘才多大的一点点呀!你能种出这么多花样的瓜菜豆来?她笑道:种菜么都是这样的,各种各样都种点,割了再种,种了再割。我娘手里就是这样的,那时是生产队集体劳动。

  我知道,种菜是所有农艺中最辛苦的,最复杂的——耕锄作畦,播种育秧,移栽浇肥,搭架整枝,喷药治虫,采摘上市,品种繁多,季节性强,还要留下良种。大面积生产是这样,小块菜地也一样麻烦,所谓“麻雀虽小,五脏俱全”。我看到过路边屋后,巴掌大的一畦地,他们都可以利用起来种上毛毛菜或蚕豆,绿油油的非常可爱。

  在俞章路上,像大妈的还有五六摊农家菜,三五成群“大鸣大放”,不用打游击的。因为俞章路是“村道”,以华中路为界分两段,东段全属江干管辖,道路及市场管理得好;而西段属“钱塘不管,仁和不收”状况,一部分属江干,一部分属下城,“相互交错”,脏乱差是见过报的,没有人管。一眼望去,杭宁高铁横贯悬在头上,街两边弹棉花的、补轮胎修车的、收购废品的、饭店饼店、小超市、水果摊、空置场所、电线管路,满目疮痍。高峰时汽车、电驴、行人、共享单车、电三轮,塞满道路。自产菜摊倒是越来越少了,因为下城的城中村去年就搬光了。现有的菜摊,应该都是俞章村的“菜农”摆的吧。

  前几天,我和老伴从俞章路上过,见到一个叔侄俩摆的菜摊。老伴喜欢买农民的菜,她和“大叔”在论斤议两。那“大叔”文化不高,而心算却是比计算器还快,买卖很灵活。我对买菜没有兴趣,只是出于好奇心,很想了解些城中村变迁的情况。

  于是我对一旁的“大侄”说,我拍张照片可以吗?他爽快地说,可以呀。我问拆迁的事。他说,笕桥镇16个村,已经拆了三分之二,只剩下我们俞章、横塘等4个了,再过几年,我们也要住到有电梯的公寓里去了。我说,那很好么!他却指着弄堂里的五层“洋房”说,好是好,可我还是觉得老房子好,可以种种菜呀。我说,现在条件这么好,为啥还要种菜?他憨憨一笑说,闲不住呀。去年底刚从村里退下来,没事干,又不会搓麻将,就种菜打发辰光,买几个香烟铜板。说完吸口烟,自得地嘿嘿笑起来!

  俞章村是一个很古老的村落。我从顾国泰先生《艮山门外话桑麻》一书中得知,宋时这里有位书生做了个“俞斋郎”的官,后来由谐音“俞章陆”演变成“俞章”这地名,由此应该有700年上下的历史。而我是九年前从朝晖搬来的,是一个“新俞章人”。九年前,俞章村还有农田菜地,现在都没有了。眼前的卖菜“叔侄”和“大妈”。应该是俞章村这一带,抑或是杭州城东“最后的菜农”了吧。

  说到“最后的菜农”,我还想到我同单元七楼的邻居。他曾在市郊某农场种了一辈子的菜,是高级农艺师,育种专家,因为与人合作培育成功过省内知名系列西瓜品种,而被人称为“西瓜大王”。退休以后,在离俞章村不远的地方,租地合办了个生物公司,有20多亩大棚,精心选育甜瓜新品种,收获时摘来几只给我尝尝,鲜美无比那是没得说。后来公司撤到山里去了,他退出股份只当顾问。如今八十多了,还隔三差五开着汽车去作指导。他说,我积攒着好几坛上百个品种的瓜菜种子,这是多好的品种资源呀,而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利用了。可见他对种菜的感情有多么深。更有趣的是,他给孙子起了小名叫“葫芦娃”,给孙女起个小名叫“西瓜妹”,这个乐呀,种菜都种出个“童话世界”来了……

  我身边这些“最后的菜农”,在菜地摸爬滚打一辈子,都是行家里手出神入化了。因为年纪老了,不再靠种菜过日子,包括他们的子孙,但种菜已经渗入他们的骨髓里,依依不舍成了一种“爱好”,成了一种“情结”。作为城市变迁时代变迁的一部分,他们的存在,成了特有的“文化印记”。

  历史是螺旋式发展的,我们这里说着“最后菜农”的故事,而从大农业大时代的进步来说,菜农有更为广阔的舞台,并不会有“最后”两个字。

  梦里菜花

  □廖华玲

  乡间春色美,油画般的迷人。麦苗,青青绿色,希望的田野;菜花,金黄绚烂,一大片,让人眩目陶醉,“黄粱美梦”做不醒。块块麦苗与菜花交错纵横的田野,就是希望与梦想交织的仙境,即使再简陋的村庄点缀在上面,那也是世外桃源。

  早春,我漫步在曾经生活过的乡村。一股河风吹来,春寒料峭,它从田野上无声地掠过,那大片大片金黄色的花,就潮涌起来。油菜叶,碧绿绿,如海;菜花,黄灿灿,似浪。在这片广阔绿海里,大浪淘沙总见金,一波波推涌向前,翻滚、起伏、延绵,煞是好看。爬上一处斜坡的最高点,放眼望去,黄花不被绿叶配,青青油菜叶淹没在金黄的海洋中,浪涛奔涌向前,拍打着远处麦田和青山。此刻,站在高处看风景,再萎靡的灵魂都会振作起来,一个信念犹响耳畔:心有多远,梦就有多大。

  隔着几块油菜地,大树掩映下有几间青瓦白墙的平房,那就是我曾读过的小学。菜花深处读书声,两耳不闻蜂蝶鸣,这环境,学习真是一种享受。我幻想,若能有一对隐形的翅膀该多好啊。那样,我就能够化蜂变蝶,采着花香,从这里“飞渡”到学校的彼岸,飞进童年的记忆。我知道,这是一个很纯真的白日梦。其实,菜花灿烂时,很多个白天,我都痴痴地做着美丽的白日梦,油菜花开梦亦香。

  “儿童急走追黄蝶,飞入菜花无处寻”,我想那孩童肯定会发呆,进入似梦非梦的意境之中。菜花怒放,一朵朵、一簇簇、一片片,香气浮动,让整个田野都漂了起来。手捧一朵油菜花,细品,淡淡的香味便从花蕊中源源不断地溢出,缠绵不绝。置身菜花的海洋,微风吹过,那质朴的芳香沾着泥土气息铺天盖地而来,但绝不会让你猝不及防。人在花中游,便觉萦绕全身的香气时有时无,很飘渺,这不是梦的感觉么?花香如梦!

  油菜花,犹如一位村姑,很朴素,让人亲近,惹得乾隆御笔题诗:“爱他生计资民用,不是闲花野草流”。最美的,往往就是最朴素的。春日,城里人向往农家乐,也许就是为了那片梦寐以求的油菜花,可以追逐嬉戏,可以婚纱外景,可以看蝶飞,可以听蜂鸣……吵闹的人声惊醒了田野春梦,大地脉搏正在灿烂的菜花上起伏着,并愈发地加快了起来。

  站在村口的菜花地,可以依稀看见远处城市的轮廓。一位年迈老人正送别背着行囊的儿子,挥手之间,菜花为伴,前程似锦。老人的留守,或许是深爱着这片生命中的菜花,或许是眷恋着这块养育了城市的希望田野;儿子的外出,是为了生活,是向往城市,但就在他告别回眸的一瞬间,定格成梦里千百回:菜花深处是故乡!

  沈树人摄于诸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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