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土文化

2018-10-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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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土文化

  菜乡也种甜甘蔗

  □沈树人

  在上世纪70年代以前,地处彭埠以东的大片农村,还不属于蔬菜生产的核心产区,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菜乡。在以七堡为中心的不少生产大队,种植的农作物大致上和九堡、乔司一带的差不多,无非以络麻为主,兼种药材、蚕桑、蔬菜及粮食等,这其中有一项就是甘蔗,而且都是紫皮甘蔗,正儿八经的临平优良品种。

  七堡沿江一带,受钱塘江季风影响,气候滋润、四季分明、日照充足,再加上这里的沙地是滩涂淤积而成,那略带咸性的沙壤土质肥厚、松软,十分适宜甘蔗生长,所以紫皮甘蔗成了这一带农村的传统作物。这里栽种的甘蔗紫红亮泽、条干粗壮、口感松脆、糖份高、水份足,是上好的平民化果品。当年这紫皮甘蔗和白头韭菜曾经是七堡地区农家最拿得出手,也是最上得了台面的农副产品,假如要想托人买建材物资或紧俏商品,只要送两扎紫皮甘蔗加白头韭菜,基本都能搞定。不信的话你随便找个老人问问,说起紫皮甘蔗,话语中都充满了沾沾自喜的神情。

  记得当年生产队里有句俗话:“甘蔗甜来生活苦。”言下之意是说种甘蔗可是份苦差事。

  清明前后,是种甘蔗的最佳时节。在掘好的地上耙出槽子,将一支支削去梢头、篰头的种甘蔗分成两排,边浇水边摁在畦面上。甘蔗每节长芽,须将芽多的一面朝上,利于甘蔗抽芽生长。你看,长长的畦面上两排紫色甘蔗排列有序,像两排整齐的队伍,怪不得农家管种甘蔗叫“排甘蔗”,蛮形象的。

  随着气候转暖,甘蔗抽芽发棵,“噌、噌”地往上长,这时候除了间苗,更需不间断地掰甘蔗叶和增施追肥,促进甘蔗拔节、长高。等它长到一人高时,正逢炎夏季节掰甘蔗叶,此时甘蔗地里闷热难熬,那甘蔗叶又戳戳拉拉,常常划破手脸,弄得人既辛苦又难受,真是不折不扣的苦差事。

  甘蔗生长期长,要过了“霜降”,甘蔗才好收。农家把收甘蔗叫作“倒甘蔗”,意为将整块地里长着的甘蔗全部放倒。倒甘蔗蛮吃力的,一上地先捋起袖子,把一畦畦的甘蔗削去叶子(俗称落叶),然后用甘蔗锹在甘蔗根部一掘,甘蔗就倒下了;接下来,将甘蔗10支一扎捆好,最后在地头挖成半人深的窖基,把一扎扎捆好的甘蔗放进窖基内堆齐码好,窖的四周用新鲜甘蔗叶覆盖妥当才行。甘蔗实行窖藏,一是能保持新鲜、保持水份,二是冬天不会变质,可作留种之用。三是窖藏过的甘蔗口感更好,卖得起价。那时候每个生产队都有一大窖甘蔗。而各家各户则将生产队里分来的甘蔗做个小窖,留到春节期间或卖钱或送人,可以派点大用场。

  在江浙沪地区,甘蔗是个吉祥物,最受老百姓喜爱,民间许多习俗场合都离不开甘蔗,真正是逢喜必用,逢宴必有。比如:订婚、嫁女、娶媳等喜庆场合,必定少不了甘蔗,甘蔗寓意甜甜蜜蜜,节节高升,是美好的象征。再比如:孩子满月、周岁、生日,长辈做寿,兄弟聚会、宴请等同样少不了甘蔗。在城东乡间,一直都把紫皮甘蔗、大红袍荸荠、水红菱、莲藕作为最接地气的祭祀供品,备受欢迎。

  有两件事至今还记得:1976年春节,我骑着自行车、带着两扎紫皮甘蔗去老余杭看朋友,一到他家,还不等我屁股坐稳,他来煞不及地抱起一捆甘蔗往邻舍家跑,边分边说:“来,介好的紫皮甘蔗,大家都尝尝,帮朋友扬扬名气。”另一次是和生产队长一起,把队里的一船紫皮甘蔗摇进了杭城,一直摇到东河万安桥河下的果品行做件头,再转运到苏州去出售,竟做成了一票大买卖呢。现在想起来,好像觉得还蛮有意思。

  如今的江干已今非昔比,早已建设成了杭州的中心区。当年的菜乡己然成了历史,而种甘蔗充其量只能算是一段小小插曲而已,尽管是小插曲,但我总觉得有点甜丝丝的味道。

  说说丁桥老街

  □卢永高

  丁桥老街早已消失,然而老丁桥人对它却很有感情,有一份别样的回忆。

  历史上丁桥老街曾有两条街景,即直街与横街。沿河的街叫它直街,1990年之后,沿东西向公路新建的商业街叫它横街。

  沿河的直街乃是真正的老街,不过也有两段历史变化:以1960年为分界,1960年到1990年间,丁桥直街只是朝河的单面街。可是在1960年之前,这里可是双面老街。丁桥双面老街的街道呈横卧的“丁”字型。一横在河西,一竖钩在河东,这座丁桥正好造在“丁”字街的一横、一竖钩的中心连接处,是当时市镇的中心之处。桥名之所以唤作丁桥,除了孝子丁兰的故居在此地之外,与“丁”字街恐怕也有关系吧。

  河东的双面街道,一直延伸到东庙,即丁兰小学所在地。河西的双面街,沿丁桥港而建,向西南延伸到兰桥再折向北,一直延伸到如今的新丁桥为止。沿河的半边街,店面进深较浅。有几家店面的一半是在河面上搭建的楼阁。听老年人说,早先的丁桥老街是廊坊型的,不会淋雨,可惜我辈未曾见过。

  丁桥曾历经两次大灾难,一次是太平天国攻占杭州时,清兵一把火把整条街烧了个精光。丁桥街上的居民,辛勤劳作了几代,才重建了街市,但街道上面的廊坊,一直没有资力复建。

  一次是侵华日寇于1938年2月18日(农历戊寅年正月十九),制造了乔司大屠杀,惨案祸及丁桥,元气未复的丁桥老街,又被日寇一把火烧了个精光。

  这两把大火,丁桥老街受尽折磨,使丁桥街市的元气大伤,到解放时,街道的店面房,还有多处茅草屋。

  虽然双面老街饱经风霜,但也还是印刻着江南小镇的许多风韵。

  型制相同的丁桥与兰桥,都是单拱石桥,上、下桥有微坡。人站桥上相望,两座桥影在清水中相映,南北呼应,特有水乡情趣。两桥之间的河面上,常常停靠着供销社的两只大航船,盖在船上的乌蓬,用桐油油得锃亮,丁桥人公认的书家王先生手写的“供销社”三个大楷,字字端庄。黑漆写成的大字,在阳光中熠熠生辉。乌蓬把船舱罩得严丝合缝,舱底铺着舱板,平整干燥。这两条船是全乡老百姓的生活保障船。那辰光,丁桥没有通公路,丁桥老百姓饮食起居、日常生活的必需品及农药化肥,都是依靠这两只大航船从杭州运来的。

  丁桥市镇不大,双面老街的街面虽然狭小,但凡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店铺、行业,一应俱全。后珠村的沈炳涛先生,曾手绘了一幅丁桥街上的商店、民居布局图。茶坊酒肆,南北广货,药店、布店,园木、竹篾,剃头、铜匠,历历可数,最显眼的是茶馆有九家半之多。

  双面老街的街面宽度只有三米多,用块石铺成,街是窄狭的街,楼是低矮的阁,店面是排门板壁,木制的大高柜,没有装潢,总之,陈旧而古老,但人们的生活,全依仗着这条古老的双面直街。小巷深深,巷道窄窄。店面对店面,走在街上的乡民与店家的掌柜都认识,能互道名姓,连我这八九岁的小孩,店主也能叫我某某的儿子,真是十分热络与亲近。

  上世纪60年代,为了沿河商家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,政府出面动员沿河居民搬迁,把沿河的半边街拆除,丁桥老街才由对向的双面街,变成了朝河的单边街,

  到70年代,丁桥通了汽车,有了一段东西向的公路,马路边自然而然地建起了商店,公路便成了新大街。朝河单边街的店家,纷纷搬迁到东西向的横大街,已经有千年历史的丁桥直街,终于在90年代退出了历史舞台。

  随着城市化的推进和大型住宅区的开建,“丁”字这一竖钩之处的街道居民房首先拆迁,从此,沿河一侧的丁桥直街就在慢慢消失之中了。

  2011年前后,明珠街上的新丁桥建成,丁桥老街又成了活水码头。但好景不再,因为新兴的商业中心已经在新城广场形成,老街的商业地位在下降了。

  2014年,丁桥卫生院的搬迁,揭开丁桥老街拆迁的序幕。接下来都是大项目:五水共治,赤岸河拓宽驳坎,丁桥沿河直街的地块建成了绿化带,丁桥直街连影子也看不到了。

  丁桥老街的旧影已然消失,然而,曾经在老街生活过的乡民和丁桥百姓,对老街的风景、故事,都有一段挥之不去的回忆,常常挂在嘴上,记在心头,我想,这大概就是乡情,亦称之谓“乡愁”吧。

  四季青的油冬儿青菜

  □周永祥

  我的姑婆奶奶住在下城孩儿巷,小时候,我经常去她家蹭饭吃。一进门,姑婆奶奶第一句话就会问:“永祥,你油冬儿菜拿来了没有?”我就立即递给她一篮葱翠的油冬儿菜,姑婆奶奶就开心得不得了。那个时候,油冬儿菜是城里人最喜欢的青菜。

  在四季青,油冬儿青菜被称作“美人菜”,为啥?因为它的相貌儿特别漂亮:菜墩浑圆,像女人的美臀;腰身紧束,像女人的小蛮腰;菜叶由里到外层层开瓣,碧绿滴油,如翠玉般无一点杂色,远看宛如出浴女子的长发。最是它的味道特别,松脆甘甜,酥糯绵软,口感极好,其它青菜无可类比,难怪城里人偏爱油冬儿青菜。

  油冬儿青菜适宜在“菜园子潮土型”土壤中种植,而这种土壤属四季青耕区主要土壤,故油冬儿青菜也属四季青蔬菜中的珍稀品种,其他地区很难种植,就是种出来了,“品相”也远不如四季青油冬儿青菜漂亮,味道也会走样。

  尽管如此,油冬儿青菜在60年代后濒临绝种。在市场上越来越难见到正宗的油冬儿青菜了。据常青大队农业科技站站长张咬齐分析说,这都是油冬儿青菜在授粉时被其它品种的青菜花粉“异化”了,所以种出来的油冬儿青菜就“破相”变样了。

  油冬儿青菜是杭州的名菜,但由于年长月久,品种已退化。为了不使一方名菜绝种,恢复油冬儿青菜翠绿酥糯的特色,张咬齐决心对油冬儿青菜进行提纯复壮的栽培实验。

  常青蔬菜科技站前身为大队农科队,创办于70年代初,是杭州市近郊农村最早成立的村一级农科队。创办人张咬齐长年钟情于蔬菜育种实验,他带领张连松、宣传法、周灿福、傅雅芬、陈金木、傅传来、厉宝法、方红华、宋来珍、张长林等一班人,致力于培育蔬菜良种,与全国各地40余个单位的大专院校、科研机构建立网络,积极开展叶菜和夏菜瓜茄类等蔬菜品种的引种、试栽、选育、杂交等工作,还从国内外引入蔬菜品种、杂交组合等近千份材料,种类包括杭州栽培需用的和杭州栽培未有的一些品种。这些年来,常青科技站对36个蔬菜品种进行了提纯复壮,培育新品种15个;通过引种、试栽、推广新品种6个;选择出10个亲本材料作为搭配杂交组合,为蔬菜稳产高产作出了突出贡献。

  从1976年冬开始,张咬齐带领科技站人员,在省农科院汪雁峰副研究员的亲自指导下,开始了对油冬儿青菜的提纯复壮试验。经过了数不清的失败,克服了数不清的困难,常青科技站坚持不懈地进行着挽救油冬儿青菜品种的培育试验。从1976年冬开始,张咬齐和他的团队夜以继日地开展对油冬儿青菜的提纯复壮工作。首先是到各生产队挑选油冬儿青菜的优良单株,移栽到科技站的试验地里,悉心予以培育;二是对比单株自交,“强强联合”,增强单株复壮力;三是到花粉期,进行测定、混合授粉复壮;四是进行雄性不育株交的培育、杂交组力合力的测试,增强油冬儿青菜的提纯度,复原油冬儿青菜生长的原生态体系。经过七年的反复试验培育,常青科技站终于培育出原生态油冬儿青菜,被省农科院命名为“常青5号”早青菜品种,恢复了杭州地方名菜的特色,对缓解市场“冬淡”起到一定作用。1983年,杭州市推广种植“常青5号”油冬儿青菜面积达1万亩,金华等地种植2000多亩,还推广到绍兴、长兴、长安等地。1984年1月,“常青5号”油冬儿青菜正式通过省、市有关专家鉴定,并且进一步在全省得到推广。是年,杭州市推广种植“常青5号”油冬儿早青菜666.67公顷,一般亩产达4吨左右。是年底,常青科技站的“常青5号”油冬儿早青菜试验课题荣获杭州市科技进步奖,奖品是一台19寸彩色电视机。

  此后,常青科技站经过三年苦战,提纯复壮了濒临绝种的“红嘴燕”豇豆品种,试验培育成功“之豇28—2”豇豆新品种,平均亩产达1967公斤,比一般豇豆品种高出34.6%。该新品种于1987年荣获国家科委颁发的科技发明二等奖,这在蔬菜研究领域是少见的荣誉。鉴于张咬齐在蔬菜研究领域作出的突出贡献,1988年,张咬齐被评为农民高级技师。

  秋凉时节

  □金锡逊

  一场风雨过后,连赤膊的好汉也自觉换上了长袖T恤或衬衫,那楚腰的美女也忍不住暗添了背心或厚裙,才猛醒莫不是秋季姗姗而来了吗?

  十分庆幸自己出生在一个四季分明的国度,不像有些国家只有椰子树和烈日;也不像有的国家,只有冰雪和企鹅。秋风起兮白云飞,终于迎来了舒适的三秋。

  虽然是一年中的老三,名曰“三秋”,可是我们之盼望它实也是“望断秋水”。“秋”之为字,分明暗示了火辣辣收获的季节。经过夏季烈日之火的锻炼,禾苗把实实在在沉甸甸的喜悦藏进千姿百态的果实里。北方人就干脆把“麦收”叫作“麦秋”。古人竟也有把“秋”字的“火”放到左边去的,那颠来倒去一定是他们喝醉了庆贺丰收的果酿酒,斜着头星眼斜睨了。太史公曰:“春生夏长,秋收冬藏。”活画出天道循环、农业社会不可逆转的耕种接力时序。

  绿、红、红、白,冷、热、热、冷,是四时的容颜和体温。这种自然的秘密,古代诗人则用生物观察这把钥匙打开了它。

  试看:杜甫:“赤叶枫林百舌鸣,黄泥野岸天鸡舞。”白居易:“雨径绿芜合,霜园红叶多。”王维:“荆溪白石出,天寒红叶稀。”杜牧:“停车坐爱枫林晚。”崔信明:“枫落吴江冷。”陆游叹息句子已被人抢尽:“才尽已无枫落句,身存又见雁来时。”到底是大诗人,借大雁来解了围。董解元《西厢记》:“衰草凄凄一径通,丹枫索索满林红。”郭沫若:“一江流碧玉,两岸点红霜。”这个历史的联句活动,高高举起了红叶这面秋天的大旗,吟诵千载。

  最终还是以毛泽东居高临下,豪气一扫长空而作结:“万山红遍,层林尽染。”这是他公开发表的第一阙词,却预言了今后也在秋天发起的红色起义,终究红遍了祖国的万山千岭;也是在红色的秋天,革命的果实瓜熟蒂落,天安门城楼红旗飘飘,京城西山的枫红遥遥呼应,形成一片热烈的新世界。

  而现在的城市,却已经无法从植物看出时序的秘密,季节偷换,流年暗转。

  花草市场里是春夏秋冬四季同室聚会,从最普通的像小团云雾一样细细的文竹,到各种兰草如丝带摇曳,红叶植物则四季皆有,足以让古诗人瞠目结舌。塑料大棚结着让人掉口水的网纹甜瓜、西瓜、丝瓜。水果店里摆满散发着南国清香的香蕉、菠萝、猕猴桃。田园牧歌式的生活早已如幽幽白云逝去,“反季节”的响亮口号让上帝发愣,让女娲的子孙们暗暗窃笑,让现代诗人枯肠辘辘把他的城市诗掷笔作罢。

  秋蝉声却还在闹,喉咙有点沙,合唱的时候,像一片筛豆声。夜渐渐黑下来,却像远处轻轻的海浪声了。尾声总是忽然低下来,唱降调,底气不足了。要几年它们才能在黑暗的地底下修炼成功,好不容易到光明处表现一个季节,就让它们再唱一些时候吧。

  倒是墙外有一只秋虫叫,让人忽想起早年读过的欧阳修的《秋声赋》,一句也背不出来了。

  虫声越亮,吾心越静,人虫和谐,想起在烈日下皮肤晒得黝黑的建筑工人,总是如站在火炉旁边。现在秋气至了,凉风来了,就让我们把天地这个绿色大空调赶快赠送给他们吧。真是谢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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